走出爭議,回歸初心

社論

【編者按】香港反修例事件自今年三月始,愈演愈烈。當前,除了呼籲各方保持理性和尊重,更需要以智慧來化解。對此,本會創辦人、當代思想家霍韜晦教授早有洞見,他所提出的「優質民主」和「性情教育」,實為針砭時弊的良藥。面對急轉的形勢,本刊特將霍教授之觀點加以整理,重申於世,以正視聽。

  香港近日局勢的發展讓人從憂心焦慮到痛心疾首,事態的惡化遠遠超出人們的預估。由原本的法律討論,演變至社會性、甚至街頭的事件;曾多次被評為「全球最佳機場」的香港國際機場連續兩日陷於癱瘓,不僅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,更嚴重損害了香港的文明形象和核心價值。

甚麼是愛?

  所有參與者都異口同聲地說:我們愛香港!我們要維護香港!可是,一時憤激,便要玉石俱焚,受傷的究竟是誰?眼前的事實令人難過:我們正以「愛」的名義摧毀所愛的家園,還有人與人之間最美好的溫情。在無休止的對罵和打鬥中,我們得到了什麼?憤怒、仇恨、暴力、流血;同時卻失去了寬容、理性、尊重、法治精神和一切我們所珍惜的香港核心價值!   

  讓我們自問一句:我們究竟在爭取甚麼?自由?民主?為此甚至不惜撕裂親情、友情、人情,乃至國家、民族、歷史、文化之情?   

  我們要自由,但自由不只是自我權利的任意使用,還有它必須受到的限制,避免對別人、對社會、對整體的傷害。否則,我們得到了空前的「自由」,卻失去了容忍、關愛、秩序,失去了做人基本的文明和素養。

  我們要民主,但民主是一種協商機制,前提是互相尊重,遇到問題協商解決,無須謾罵。在法治社會,市民有權以和平、理性的手段表達不滿,或通過法律程序進行,而不應訴諸情緒、暴力及任何非法手段來達至目的。因為一旦彼此傷害過,仇怨就會加深,導致人心撕裂、社會動蕩,這難道是我們想要的香港嗎?

  二戰之後,香港從一片廢墟中站起來,憑藉幾代人的勤勉努力,逐漸發展成為一個繁榮的現代都市。所謂獅子山的精神,來自我們血脈中流淌的文化基因:勤奮、堅忍、守法、自律、樂觀、寬恕、仁愛、自尊自重、居安思危等等,正是這些珍貴的核心價值,教導我們能處逆境、能處憂患、不畏艱難、守望相助、積極進取,這纔打造出了香港這顆璀璨的東方明珠,而今我們卻要一手摧毀它嗎?若放棄這些價值,香港人賴以建立、賴以奮鬥的精神力量就會失去,香港的凝聚力也會化為烏有。

  愛之,則惜之!

  愛是付出,不是索取;愛是建設,不是毀滅。

培育民主素養

  誠然,自由、民主、人權、法治,是現代社會制度的保障,它保障的是社會的公義不受破壞,維護人性的底線不被突破。法津的基礎在人心,在於人人皆願守法之一念,這是成就一個公義社會的前提。民主賦予我們每個人有合法的權力,是為群體建設一個更合理、更有秩序的世界,並非為了滿足私人利益而侵犯公共利益。這正是民主的可貴,但它需要有素養的人民共同維護。

  民主作為一種制度,維繫它有一個重要的前提:就是參與民主生活的個體,是成熟的個體,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和獨立自主的人格,能夠對自己的行為負責,對自己的選擇負責,對公眾的利益負責;而絕不是依據年齡和生理意義上的成熟。

  制度本身是中性的,必須融入人的品質、性情、操守、胸襟、氣度、眼光,纔有意義。人若無修養,若無聆聽別人之心,民主將變成自我封閉、唯我獨尊。結果,人人只關心自己的利益,民主變為由人的自私、本能欲望作主,或虛怯的「自我」作主,這樣的社會必然四分五裂。所以,守護民主和法制,首先要珍惜人格,守護人的素養。這纔是「優質民主」的基礎。

  當代思想家、教育家霍韜晦教授曾指出,要實踐優質民主必須與生命成長的教育相結合:「就是在推動民主的過程中,先開發人的性情,先建立人基本的道德人格,先認識人類文化的創造,學懂珍惜,學懂繼承,能在民主的決策中起積極作用,也能讓人類的優秀文化得以永續,人類的命運得以永存!」

  香港文化原本融匯東西傳統,縱觀歷史文明之興替,對比各種制度之優劣,世界大勢當了然於胸。今日我們身處十字路口,正是關鍵時刻,必須知所選擇,方能不負前人所託,亦無愧於歷史。

讓文化共生

  當今之世,國際形勢詭譎多變,政治舞台如同修羅場,我們無所逃避,必須面對。雖然我們想化解政治上的歧見,似乎甚難!人人有立場,人人有看法,若固執己見,不肯退讓,必然相持不下,形成困局。古人云「返本開新」,這是中國文化的獨特智慧。若前路不通,不妨回頭看看。先放下爭議,回看我們的初心,聆聽那最初的聲音,它不是欲望、不是佔有,只是一份追求美好的心意,嚮往一個和諧、幸福的家園,並願意為之努力付出的單純意願。這就是我們心靈共通的基礎。在此之上,可以交流,可以溝通,可以「和而不同」!

  在自然界,存在著不同生物相互依存、共同生長的現象,生物學上稱之為「共生」。它不是「寄生」(一方純然依賴另一方),也不是「共棲」(彼此不相干),而是彼此需要,互相成全。這一理論應用到社會學和政治學,就是「文化共生」。共生的關鍵在「共」,不是以我為主,而是互相尊重、互相接納、互相融合、互相扶持,能夠理解、欣賞,甚至學習和吸收他人的長處;看到他人的付出,並予以回饋;彼此豐富對方的生命,幫助對方成長,惟有如此,方能創造一個理想的和諧社會!

  但是,這樣的眼光、胸襟和氣度,需要培養,需要生命成長的教育。沒有精神修養,沒有人文關懷,「共生」的理想不可能實現。今日形勢雖然惡劣,空間似乎不多,但這恰是創造之機。為了香港美好的明天,請讓我們一起重新學習。

  窮途變通,死生一線;興衰成敗,惟繫人心。放下怨懟,由我開始吧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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