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雅詞南音」

 

「我1唱南音的特色是句句有腔,轉彎抹角處比較講究,以往瞽師又要彈箏、又要拍板、還要演唱,兼顧不了那麼多東西,所以運腔都比較簡單;此外過往南音較通俗,較多俚語,我則喜歡典雅,但典雅得來,聽眾要聽得明白。」

甘明超典雅含蓄的南音唱腔往往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,唐健垣把他的首本稱為「雅詞南音」。聽過他演繹由粵曲改編的〈吟盡楚江秋〉、〈微之憶薛濤〉及以唐宋名家七言詩句拼集而成的〈漁家傲〉等曲,相信都不難感受到這種文雅的唱腔。除了他本人溫文的性格外,這跟其師譚惜萍的點撥亦大有關係。

南音歌詞內容不乏描述詞中人的羈旅愁思及顛沛流離的生活,已年屆八十的甘明超,像許多上一、兩輩的人一樣,經歷過戰亂和許多艱難的日子,而這些經歷與及對生命的堅持,都化為演繹南音的養份。
 


 


相貌堂堂,又寫得一手好字

甘明超自小愛「唱戲」,尤愛聽孔柱榮唱的南音及粵曲,常被叔叔罵:「財不入唱家之門!」他生於廣東新會家庭,由於叔叔們多半開雜貨舖,他從小就到雜貨店學做生意,由打雜開始。抗戰時,從新會逃難到香港,那時他才十五、六歲,到香港仍是當雜貨買賣工作,然而在那個時代,生活甚是艱難,即一般生活必需品的生意,光顧的人也不多,甘明超有見及此,乃自修英文,後來在英國海軍俱樂部當了升降機服務員,生活亦慢慢安定下來。

好景不常,兩年後,日軍的侵略行動已蔓延至香港,他只得放下工作,走難到肇慶的德興,因為沒有身份證,結果他被拉進警察局,當局準備戒他去當兵,但當時的那位局長見他相貌堂堂,又寫得一手好字,覺得把他充軍未免可惜,於是把他留下,在警察局當文書,兼負責一些警察任務,兩、三年間,他做到巡官的位置。後來日軍又打到肇興,於是他又跑到去廣西,跟親戚做了幾年船務,日軍又打到廣西,他唯有又跑回廣州,雖然後來日軍已投降,但見廣州一帶仍很混亂,於是他再跑到香港,後來從事水電的工作及生意,直至幾年前才退休。

如果由你唱,會很美  

雖然經歷戰火亂離,但他對戲曲、南音的興趣卻從沒放下,和平後,更有緣隨當時的名伶靚少鳳學唱粵曲,靚少鳳去世,他繼續隨另一名伶馮鏡華學藝,後來隨譚惜萍鑽研曲藝。撰曲家譚惜萍對他的影響可真不少,尤其是南音方面,早年甘明超所唱的南音都是由他撰曲的。

五十年代譚惜萍為「麗的呼聲」主持一個叫「歌唱小說」的節目,每星期二、四、六作有線廣播,由董艷芳師娘(編按:舊時稱女瞽師為「師娘」)主唱,譚惜萍撰曲。開首先用一段大概十分鐘的南音敘述粵曲故事,由董師娘自己打楊琴自己唱,然後才轉入粵曲。粵曲則另有花旦與董師娘生旦對答。

這段期間,可說是甘明超南音風格的成形時期,他憶述師父譚惜萍的話:「你且先注意南音,因為粵曲你已有不錯的底子,但南音方面,你知道傳統南音的運腔一般都很簡單,你最要緊是加一些腔,在轉彎抹角處多點講究,如果由你唱(南音),會很美。」

我說你可以就可以

幾年後,董艷芳得重病,此長壽節目亦告終止了,麗的呼主持跟譚惜萍說:「這節目做了那麼久,忽然間終止了,真可惜……。」
譚惜萍向甘明超說:「阿超,你上!」

「我可以嗎?」

「粵曲你自然沒有問題,南音方面我也教你不少東西。我說你可以就可以,不可以就不可以!」

於是甘明超代替了董師娘的位置,楊琴則由譚惜萍親自操刀,此後約三、四個月換一次劇目,全由譚惜萍師父撰寫,引起不錯的反應。

「那是我第一次公開演唱南音,反而粵曲以往已常在音樂社演唱。唱了一年,麗的呼聲轉了行政方針,停了該節目。不久,澳門的綠村電台又來找我,節目在澳門播放,錄音卻在香港,播放時間跟過往麗的呼聲一樣,節目名稱叫『歌唱故事』,伴奏的樂器多了。」

綠村電台的「歌唱故事」亦約維持一年多,此後他因工作關係,已有很長時間沒有公開演唱了,直至八十年代,唐健垣邀請他重出演唱南音,近十餘年,他的南音演唱大都是跟唐氏合作。

南音沉厚,不徐不疾

甘明超解釋唱粵曲與唱南音是兩種不同的格調,粵曲音調較高,南音聲線則要沉厚,線口幾乎低一半,低得來要沉厚,唱出來要清楚。南音也有高音的如「拋舟」,但如果全首都高音,就不好聽了。
「近期阿唐(唐健垣),嚐試在主要的部分加一段粵曲小調上去,那更有吸引力,像近月表演的《寒關月》,很有新鮮感。其實譚師父的曲也有小調,將那些小調放在南音也十分動聽。」

他說自己特別喜歡玩一些低音的樂器,其一是阮、其二是大胡,這些樂器特別能玩出他的韻味,一方面低音,一方面音階不多不少,有一種自在的感覺。也許這不徐不疾,比較抒緩的樂器演奏,與他喜歡的南音是同出一轍的。

── 訪 演唱家 甘明超


羅冠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