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住的力量
──三十一周年會慶致詞

霍韜晦

(原刊《法燈》373期,201371日)

  各位嘉賓、各位 同道、各位法住的朋 友們:

  今天晚上是法住 學會三十一周年的慶 典,非常感謝大家的 來臨。法住三十一年 的這條路不短,人生 有多少個三十年呢?

法住力量從哪裡來?

  很多人跟我說,法住開創了一條教育文化 的路,開創了一條生命成長的路,不簡單。而且 從沒有任何資源開始,從零到今天,我們的機構 在香港、在中國大陸、在新加坡、在馬來西亞都 有分支,都辦了很多教育文化活動,也出版了很 多的書。從這一點來講,我們似乎的確鋪開了一 個跨國的、跨地域的平台,所以很多朋友也寫文 章,說法住創造了一個奇跡。很感謝朋友們的稱 賞,但這句話我們那裡擔當得起?天下是沒有奇 跡的,所有的奇跡都和大家的付出有關。三十年 來,我們一直在努力。

  法住的力量,很多人都問是從哪裡來?很多 人都知道我們沒有甚麼資源,但事業卻一站一站 地、一個一個地開出,沒有停步。

  很多人都問我:「你有甚麼辦法?你只是個 書生罷了,又沒有背景。」

  我說:「只有一點心,只有一點勇氣。」這 個心是甚麼心?就是關注現代人的心,現代危機 的心。

我們這個時代的危機

  當你看到這個時代是生命萎縮、傳統無聲的 時代,儘管大家好像不想愁衣食,有了一點經濟 的力量,但有甚麼用?我們的家庭好嗎?我們的 孩子好嗎?我們的社會好嗎?我們的民族好嗎? 我們到外面,別人尊重我們嗎?如果得不到別人 的尊重,那麼我們的驕傲在哪裡?

  這些現象不是今天才開始的,我幾十年前 已經感覺到了。社會上所辦的教育,一直只是辦 知識的教育、技術的教育、專業的教育,好像很 成功,但沒有育人的教育、生命成長的教育、修 養的教育、認識歷史文化的教育,乃至承擔責任 的教育。我們只是想教孩子取得,怕他們賺不了 錢,所以拼命裝備他們,很早就要學很多東西, 考很多試,然後留學,然後讓他們參與資本主義 全球化的競爭。

  三十年過去了,現在我們看到了我們的社會 變成怎樣?看到了下一代變成怎樣?是不是很悲 哀?很虛無?人愈來愈自私、愈來愈無力。所以 我在二○○九年舉辦了「百年儒學」研討會,並 發表了一篇《百年儒學宣言》,詳細內容此刻不 講,結論是要回到我們傳統文化的源頭,即孔子的生命成長的教育,點出仁性,讓我們重新明白 人生下來是為了甚麼。

  這需要反省,但現代人卻是往外追求世俗 的價值,世俗化、功利化;要成功、要擁有很多 東西。本來這沒有甚麼不可以,但一味把你的精 神往外拉,順人的慾望往下掉,就很危險。這會 使人的精神沒有了,人的高尚嚮往沒有了,人的 理想扭曲了,人生的義意虛無了。所以《宣言》 指出:儒家最重要的就是辦教育;不是現在西方 那種知識教育,而是開發性情的教育,生命成 長的教育。知識當然很重要,沒有知識就沒有工 具,就提升不了生產力,賺不了錢。人首先活在 地上,不是活在天上。但是我們不能永遠蹲在地 上,這樣子人便沒有了精神的提升,永遠在下, 只為生存(活著)奮鬥,不知道還要為生存的意 義奮鬥。

東方文化的力量

  這就需要文化,講理想的文化,講承擔的 文化,否則我們怎樣化解危機?所以法住的力量 在哪裡?我可以坦白地告訢大家:我們如果有力 量,這力量全是因為我們讀中國文化的書,從而 發現到有超越當代西方文化的價值。

  在兩千多年前,東西文化同時舉步,即所謂 「軸心時代」。孔子走的路,跟佛陀走的路、跟 蘇格拉底走的路、跟耶穌走的路不同。每個人都 有他開創的價值,我們沒有小看任何一個偉人, 但我們是中國人,我們知道孔子所開創的獨特在 哪裡、貢獻在哪裡。

  蘇格拉底要我們走理性的路,時至今日理性 很成功,有知識、有科學、有科技、有產品;但 最可惜的是理性也變成了工具,工具理性一枝獨 秀。佛陀讓我們解脫,精神的超升很重要,但是 我們也知道:人首先要正視這現實,否則這個理 想也可能會被偷換。當然,西方宗教非常有力, 到現在仍是人類精神往上提的一個重要的資源, 但畢竟對我們自己、對我們內心那種精神提升的 力量,並沒有把握得很切。

  唯有孔子所講的性情,他用「仁」這個字, 作為文化的根本、家庭的根本、社會的根本、國 家民族的根本、人類歷史文化的根本。找到了 根,然後才有成長的空間。所以法住的力量,其 實就是東方文化的力量。

性情的力量

  不過,正如我所說,這種文化力量首先要做 的,就是生命成長的教育、性情開發的教育,讓 我們知道自己是誰,所以這是教育的力量,或者 是性情的力量。

  純從文化上說,文化無處不在:首先我們讀 的書,然後一切在歷史上的記錄、文獻、資料, 還有研究、研討、交流、辯論。但如果不能用於我們的生命,則只是抽象的東西、概念的東西、 空的東西。所以文化要進到我們的生命,讓它充 實我們的內涵和人格,這就是教育的力量。不過 現代人缺乏這一種教育,現代中國模仿西方的學 校制度,那只是知識如何傳授為主,並不理會孩 子的性情,更不要說如何做人了。現在的孩子都 非常自我,不會尊重別人,不會與人相處,更不 懂得付出與成全,很危險,很嚴重。其實,孩子 總要先懂得開發自己的性情,首先要懂得認識你 的父母、感謝你的父母,尊重你的長輩,然後尊 重在你前面、為你開創的人,虛心學習,這樣才 有傳承、才有下一代、可以接棒的下一代。這就 是教育的力量。

理想的力量

  通過教育,我們的生命得到成長,開發了我 們的性情,找到了根。人能自愛,人能向上,才 是性情的力量。我常說:讓文化回歸生命,讀書 長養性情;不要外在化、不要概念化、不要一味 知識化,一味理論化。要通過性情來體會人生成 長的道理。我們做的就是這種工作。

  有性情,才有理想、才有動力,才有承擔, 才能回應社會,讓我們走出個人的世界,看到更 廣大的空間。這也代表了我們努力的方向,所以 其中蘊藏了理想的力量。存亡繼絕,繼往開來。 這也就是法住的涵義:文化永不死亡。

鍛煉的力量

  從文化的力量、教育的力量、生命成長的 力量到理想的力量,一層層開展,理想才不會落 空,才不會只是包裝。現代文化太多包裝了,沒 有真實的內涵,只是口號,所以有時候我們會很 失望。這就需要鍛煉,知道現實艱難。

  這也就是法住的考驗。幾十年來我們都很艱 難:資源不足、資金不足、人力不足,社會對我 們不了解,許多人根本不明白我們幹甚麼。香港 政府有五十億元教育基金,但無論我們申請辦校 或資助,都被拒絕,三十年來,我們沒有拿過香 港政府一毛錢。

  但這有甚麼要緊?我們有志氣,他們不明 白,我們便不要。就這一點志氣,支持我們繼續 上路。但是難關多,所以需要鍛煉。法住中人就 是要鍛煉,像《易經》〈乾卦〉中所說的「元亨 利貞」,其中「亨」字,就是要有打通難關的意 志與方法,不只解決問題,還要長養精神,才能 向目標邁進。這就是鍛煉的力量。文化能夠永不 死亡,就是靠鍛煉。

創造的力量

  依此,我創設了很多鍛煉的課程,如「喜 耀生命」等。座上諸位,相信很多已經上過我的 課,都知道我們做人,要很多過關。我們要面對自己:最大難關不在外面,最大難關是我們自己。難關不在外,而在 我們自己身上。通過鍛煉我們可以突破,通過鍛煉我們可以走出個人的 局限,通過鍛煉我們可以成長,這樣我們才看到自己的創造:創造新東 西、創造新內容、創造新事業,那就是創造的力量。

結語

  今天三十一周年了,我們回顧法住幾十年來走過的路,從文化到 教育,到生命成長,到理想的呼喚,到通過種種的磨煉,到有所創造。 在這裡,非常感謝我的同道、我們朋友們,跟隨了我多年,一直努力、 從不放棄,正如法住的會歌說:「當世已濁,當人已苦,誰能奮起?誰 能勇往?」把這聲音一步步地傳出去。所以若有一點成果,那是我們大 家共同的承擔、共同的努力才有的。所以沒有奇跡,只有努力;沒有幸 運,只有堅持;沒有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,只有我們不斷的創造。

  謝謝諸位!

  附大會聯:明德新民國所以立
       讀書正志人率以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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