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住三十年的工作,只是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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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韜晦

(原刊《法燈》360期,2012年6月1日)

法住事業三十年了。這三十年,日日馳驅,從南到北,從東到西,我自己還不覺得怎麼樣,但辛苦了和我在一起的一大群同道。

辛苦是必然。許多人首先想到:要維持一個稍有規模的文化事業,經濟資源如何解決?文化是消費品,沒有政府或大財團支持,如何運作?我不過一介書生,從無商業經驗;幸好,我還是熬過來了。今天法住立足香港,分支機構延伸到中國和東南亞,也和許多企業建立起關係,社會開始明白我們在做甚麼。

我們在做甚麼?在形象上,法住首先是學術機構,有書院、研究所、舉辦學術會議、探討時代問題,但其實我們學生不多,也缺乏成為一個正式大學的條件。但由於我們關注時代問題的性格,使我們跨出學術,做了許多對應社會文化的工作,包括經濟問題、政治問題、社會現象問題、香港和中國的動向問題、青少年的教育問題、市民健康問題、家庭問題、感情問題、婚姻問題……通常我們以講座或研討會的形式舉行,邀請專家參與。後來我們發現:光提供觀念和理論還不夠,社會問題其實是生命的成長問題,人首先要學識面對自己,不可逃避。但現代文化提供太多逃避的空間,而西方的理性訓練,則多用於對外思考,或工具性的思考。如用於制度、政策、流程、管理,操作很好,但不達人心。人始終封閉,防衛自我,計算得失,感情冷漠。人的世界已經破裂,人與人之間的真誠、信任、關懷、仗義,已經消逝。人存在的孤獨感瀰漫,變得小心、懷疑、自我保護、精神緊張,更不要說對將來有希望了。虛無,是這個時代的病徵。

在這種情形下,我感到有重建人性的必要。我知道:光明的人性並非失去,而是在現代文化天羅地網下,人變得無力。人若要甦醒,非施以較猛烈、或較適切之藥不可。於是我設計出「喜耀生命」課程,因應學員的需要而作出對應,結果十分有效。所用的資源全是東方傳統的儒、釋、道,特別是儒家,再加上西方哲學與心理學。在這個扭曲、沉淪的時代,我發覺儒家的確有非同凡響的價值,它對人性認識的深切,絕非時下病態心理學所能企及。疏通人的生命,去除桎梏,化解心結,勇敢面對,重立信心,儒家有很大的力量。問題是教化要活,絕不照搬經典,通過一些啟發性的活動,再給予引導。我把這種教育稱為「性情教育」,凡得到啟發的生命,都會歡喜和感受到光明。

這就是喜耀文化、喜耀事業的由來。作為法住的一個延伸,喜耀著重教育文化工作。我們成立了基金,在香港、國內、新加坡、馬來西亞都有分支,業務一日比一日發展。

不過,比起社會主流文化,我們實在微不足道。在社會主流看來,我們是邊緣人,甚至四不像,因為我們不是經濟學家,也不參與政治活動;既非企業家,也不是甚麼專業人士,甚至教育界。香港政府有五十億優質教育基金,我們從未被資助一分一毫。我們所做的性情教育,他們說不知道是甚麼。雖然我們有逾千成功個案,出版的個案集也有十多冊,受啟發人物遍及各階層,包括醫生、律師、教授、講師、教師、工程師、會計師、企業家、家庭主婦……他們都重新找到了自己,如同新生。我們也在國內辦了中小學、幼兒園,在香港、新加坡則有幼兒園,但即使如此,我們還是被列為陌生人,許多人對我們的工作和理想都不了解。

在觀念上先走一步,有時候別人就不能認識你。社會總是按它們的規則辦事,美其名為制度理性,實質上是重重圍困,人只能順應前行,性情當然枯槁。

對於法住同人的努力,也許很不公平。但這有甚麼關係?當年孔子在陳絕糧,也是被標籤為「非兕非虎」,誰能認識他呢?歷史總要走過一段之後,纔能知道前一階段的錯誤和偏差。當大家還是在隨順潮流的時候,法住難免都是邊緣人。

從邊緣到中心,需要時間,但佔據中心的人,是否也會知道:有一天他也會被推到邊緣,甚至被淘汰呢?《易經》說「亢龍有悔」;「既濟」之中,即藏「未濟」;恆久之後,也會退墮。這好像是時勢使然,但其實是人心。當人心厭倦,思想無出路,便會改變。若我們能體察時弊,深思熟慮,便能「通天下之志」。《易經》所謂「神以知來,知以藏往」(《繫辭》),不須要待至土崩瓦解纔省悟吧。

現在我們所面對的危機,實在已經非常嚴峻。經濟危機之外,已波及政治危機、社會危機。人們在巨大的經濟分配反差之中看到社會制度的不公平,財富為極少數人所壟斷;自由泛濫,政府施政無力;社會充滿怨氣,所蘊藏的深層次矛盾極多,彼此以權利相攻,問題跟本無法解決;教育只是訓練競爭工具,人性墮落,環境污染,知識市場化,學生變成產品……為甚麼會這樣?顯然是現代文明走到這一步出現了極大的問題。

這就是文化危機,而且是人類歷史從未出現過的危機。西方數百年的現代化行程是不是須要反省?須要批判?須要改弦易轍?中國開放,依之而行,邯鄲學步,是不是愚昧?全球皆染惡疾,怎麼辦?法住之憂正是全球之憂。我們不自量力,走出第一步,希望世上有此醒覺者共同努力,共蕩塵魔!

這是邊緣人的話,我相信有一天,它會變成主流!法住三十年的工作,只是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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