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生命力與今日世界危機

霍韜晦

(原刊《法燈》423期,201795日)  


一、中國歷史的見證

  文化的生命力不是從抽象的概念爆發的,它一定與當前的時代發生深切的關係。你看中國歷史,春秋戰國,天下大亂,禮崩樂壞,諸侯力改,然後有秦漢的統一,建立起新的政治制度,中央集權,強幹弱枝。其間不是有百家思想爭鳴嗎?結果歸於法家的極權,解決各侯國的分裂、對峙、爭霸。但秦始皇焚書坑儒、摧殘文化,走向極端,扼殺了文化生機,然後有漢武帝立五經博士,貶斥法家,進入經學時代。漢末經學敗壞,帝國崩潰,此後四百年,經歷三國兩晉南北朝,五胡亂華,篡弒相繼,政權變動如走馬燈,然後纔有隋唐的統一。到了宋明,文化雖然高度發展、文人輩出,但國策有偏差,防止不了外患,終於兩度亡國。宋亡於蒙古、明亡於滿清;滿清以極少人口統治龐大的中國,許多人都很不甘心。讀書人痛定思痛,認為是前朝文化出現問題,宋明理學應負相當責任,於是主張重新讀經,上溯漢代傳統。但讀經先要通工具,聲韻、文字、考據成為必修科。結果整個清代只有考據學盛行,讀書人躲在書齋,埋首故紙,失去了對時代的關懷,產生不了思想家、啟迪時代的偉大人物。到滿清末年,西方文化強勢入侵,中國在軍事上屢戰屢敗,束手無策,李鴻章所謂「三千年未有之變局」,這是真正的大亂。在西方文化的進迫之下,中國人不能不謀求自強、變法和革命,終於推翻了滿清皇朝,建立起西方式的政權,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。到現在一百多年了,但社會仍然不安,其間軍閥混戰、日本侵略、國共內戰,社會主義新中國建立、政治運動連綿不斷,無日安寧。其間最重要的,還是我們的思想挺立不起,一直都有西方影子。曲曲折折,代價非常大。直至三十多年前改革開放,局面纔開始安定下來。

  改革開放就是實事求是,不唱高調,學習西方的市場經濟,中國由幾近赤貧而攀上世界第二大經濟體,成果驚人,但方法上還是靠國外投資(包括香港、台灣)、西方管理經驗與先進生產技術達到的。對西方亦步亦趨,接受西方那一套,包括他們的思維方式、運作模式,所以我們在國際上沒有話語權,在觀念上被人殖民,根據他們的指揮棒來起舞,非常可悲。但可知道西方的那一套今天已走到末路,資本主義已變質,全球化已走不下去。國內分裂,社會問題非常嚴重,人的社會質素下降。我們若要建國,就必須找到自己的道路,不可重蹈覆轍,也不能簡單地回到清初的經學。「變」是成長,不是復古。

二、今日世界危機


  面臨變動,我們有信心嗎?知道怎樣做嗎?未有方案之前,應先感受自己的處境,知道自己面臨甚麼樣的挑戰。

  這就是說,我們應有危機意識,超越於時代的思考。因為我們所面臨的,不只是中國問題,也是世界問題。全球化不管你同意不同意,它已經影響著你。你無法閉關自守,你必須把自己放在全球格局中,纔知道自己面臨甚麼挑戰,決不能再走孤立主義之路。知己知彼,這個「彼」,已非單指某一國、某一時、某一地、某一事,而是串在一起,複雜錯綜,有點像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,大國爭霸,小國跟風,時而合縱,時而連橫。但我不是縱橫家,不想只從利益上看時局,而是從歷史立場,人類文明發展大脈絡上看時代變動,知道危機已浮上水面,而且非常嚴峻。

1. 民主制度變質

  首先,從政治思想上看,西方民主無法使國家強大,反而導致分裂、內耗。

  西方民主一直被人們認為是最先進、最合理的政治制度,如今變成最不穩定、最多爭吵、最無效率的制度。人人都不願意吃虧,以人權為武器,各不退讓,結果只有整體受傷。政黨政治使國家不斷內耗,國外結盟亦不可靠。五日京兆,誰是你忠誠的合作夥伴?沒有。具體例子如台灣,以政黨不斷輪替自詡,結果忙於內耗,經濟萎縮,政客一味製造對立,使政爭手段愈來愈激烈,在國際間則愈來愈孤立;又如韓國,歷任總統無一善終,不是死於暗殺、自殺、被迫下台,或下台後被司法起訴;又如日本,曾經在十年間換了七位首相,最近雖稍安定,但又想再走軍國主義之路,否認過去發動侵略戰爭,殘殺平民的劣跡;又如泰國,雖稱推行民主制度,卻多年來紅衫軍與黃衫軍互奪政權,最後由軍政府統治;而更大的震撼是英國退出歐盟,國內外都有反對聲音,蘇格蘭更揚言獨立;美國則選出了民粹主義的總統,公開宣佈關注自身利益,美國優先,不再承擔維持全球秩序的義務,退出TPP,限制移民,撤回在世界各地的投資,退出關注全球氣候變化的巴黎協定……一句話,大家不要再期待美國可以為你做甚麼,各國自求多福。沒有保護者,沒有霸主,這樣全球的政治格局當然改變。出於地緣上的考慮,各地區的合縱、聯盟可能變得很重要,但問題是:誰是領導者?人人都想呼風喚雨,然若無實力,誰聽你號令?

  民主走到這一步,就走到反面去了。它不會使國家強大,反而使國家的形象、威信、公權力萎縮,整體競爭力下降。即使有良好的經濟基礎,政府也會被財團綁架,讓市民不滿。例如二〇一一年,美國爆發「佔領華爾街」運動,全球響應,原因就是美國政府保護金融機構,對它們興風作浪弄出來的金融海嘯不但沒有處理,反而向它們注資,亦即由納稅人來承擔風險,稱為QE(quantitative easing),全世界央行共印了三百一十六萬億美元,理由就是這些金融機構「大至不能倒」(too big to fail)。這是何等的不公平!民主嗎?恐怕是「金主」,即擁有金權的人作主。

2. 經濟發展失衡

  政治的背後,其實是經濟,國家如何獲取利益,人民如何增加財富。資本主義興起,本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一問題,改良生產工具和生產方式,以密集勞動力和流水作業來提升生產力,前提就是先集中資本,充分發揮資本的作用,因此利潤所得亦歸提供資本的人,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公平,但最先維護的就是資本家,也就是生產者的權利。到了後期,資本家已經逐漸脫離生產者的行列,他已經不需要參予生產,只需要利用金融知識,通過資本操作,便可以獲得大量財富。尤其是到了全球化時代,以發展當地經濟為名,實際上是掠奪全球資源,控制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命脈。因為分配不公,大部分利益都歸大財團、跨國公司擁有。普羅大眾和中產階級都沒有從中得到好處,向上流動無望,反而逐步下跌,所以造成很多不滿,民粹主義興起。英國為甚麼要脫歐?美國為甚麼要優先?就是在這種情緒下出現的。現在世界有好些地區反全球化、反自由貿易、反多邊主義,甚至過去所作的國際承諾也可以改變。例如美國竟公開要求歐洲各國分擔美國駐軍的費用,覺得自己吃虧:我們派軍隊保護你,你沒有交保護費。美國這樣出爾反爾,成為世人眼中的無賴大國(rogue state),國際秩序不消說正在解體。大家都那麼計較,以自己的利益為先,保護主義、本土主義紛紛登場,都是出於經濟上的矛盾。

3. 國際秩序解體

  有人以為這是文化衝突,美國學者亨廷頓(S. P. Huntington)就是這樣提出。但我認為文化衝突是個假命題,實質上是各國之間有嚴重的利益衝突,藉文化、宗教之名來包裝,政治利益、經濟利益、宗教利益、集團利益、個人利益……都是利益。而利益歸根到底是人的欲望,不過披上宗教和文化的外衣,把自己的欲望合理化,使對方妖魔化。結果二次世界大戰之後,地區戰爭從未停止過。罪魁禍首是美國,以為自己的文化先進,要把它推向世界,又以為自己是世界警察,要保護別人不受「邪惡國家」的影響,結果在中東地區的戰爭逐步變為代理人戰爭,戰火甚至燒至美國本土,發生九一一慘劇。美國總統增兵伊拉克,敘利亞則出現了更激進的伊斯蘭國。各大國紛紛捲入,大家都不能輸,簽甚麼合約都沒有用。中東許多地區都變成了廢墟,製造了大量難民,湧向歐洲,成為歐洲人的惡夢。保護主義、民粹主義、本土主義就是這樣興起的,對國際主義、自由主義不滿,對政府、對把持話語權的精英不滿,這就引起了極大的社會矛盾,國際秩序解體,社會秩序亦解體。

4. 社會撕裂嚴重,政府威信下降

  長期推行民主的結果,會讓社會加速撕裂。原來由政黨、精英所主導的格局,高高在上,不了解社會已經累積了大量民怨,仍然活在自己的觀念壁壘裡。精英一味強調「政治正確」,而不知人民反感。主流媒體還以為自己在帶領群眾,卻不知群眾已經厭棄他們的作風。這一次特朗普(Trump)競選美國總統,便痛罵《紐約時報》(New York Times)、有線電視新聞網(CNN),說他們說謊,是人民公敵。特朗普敢冒天下之大不韙,批評主流媒體,他代表誰發聲?原來群眾已經不看這些媒體了,他們另用互聯網、社交平台來溝通消息。精英活在自己的世界,卻不知道世界已經翻天覆地。民主不再由精英主導,而是散落民間,人人都可以發言咆哮。
這是大眾民主,也可以說是無觀念之民主,訴諸直接感受。政客必須重新認識群眾:他們的不滿、他們的選擇、他們的品味、他們的需要。在這樣的情形下,社會必然走向多元化、多邊化,加上移民,宗教信仰與生活習慣的不同,社會結構空前複雜。舊矛盾未解(如種族問題),新矛盾又來。這就是歐美各國,所謂先進國家的難題。

  有人把民粹主義、本土主義稱為自由主義的右翼,把講政治正確的精英稱為左翼。前者希望建立一個威權政府,後者則有國際主義、理想主義和反政府的傾向。大家目標不同,社會當然難免分裂。無論更換多少領導人,都無法恢復往日威信。

  社會沒有共識,美國羅爾斯提出的「交叉共識」(overlapping consensus)已證明為空想,不可行。人各有欲,人各有取,若無更高遠的目標或情懷,何能互相接受、互相尊重,乃至精神相通呢?

  社會不能建立真正的共識,一定陷於內訌、混亂、爭吵之中,分裂再分裂,小圈子中再有小圈子,社會整體質素一定下降,人民生活愈來愈不安全。

5. 科技發展提供商機,但人逐漸變成非人

  社會質素下降,但另一方面,人的知識、人的技術卻在飛躍之中。剛才說,社交平台已經取代了主流媒體,靠甚麼?就是互聯網、電子通訊、電子商貿、雲端存檔,這些新科技,帶給我們很多方便,同時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模式、商業模式、消費模式、管理模式、控制模式、儲存模式,甚至思考模式、戰爭模式,帶出了新經濟,提供了許多商機(例如共享汽車、共享腳踏車、共享公寓),也帶出了許多新問題,乃至對傳統習慣的顛覆。

  為甚麼科技如此利害?因為互聯網不但把各種資訊連結起來,更重要的是它背後有大數據,加上人工智能的運用,已經窮盡了所有個案,推演出所有現實上的可能;其搜羅之廣、運算之速、已超越人腦。最近一台名為Alpha Go的計算機與世界排名第一的圍棋高手柯潔對弈,竟以3︰0完勝。弄得柯潔非常痛苦,流下眼淚,說和Alpha Go下棋沒有感受到下棋的快樂,因為Alpha Go太完美了,人無法跟它抗衡。將來,科學家們推測,人工智能可以替我們做飯、洗衣服、管家,可以陪你聊天、喝咖啡、談情說愛。你不需要朋友了,只要買一個機器人,就甚麼都可以滿足你的欲望與要求了。再推而廣之,社會上的許多服務性的工作,如侍應、接待、售賣、諮詢、訂購、付款、退貨,都不再經人手。甚至生產、種植、檢驗、運輸、分流,都不需要人參予,連醫生、律師、教師這些專業人員,都可以由機器人代勞,因為一切都是按程序、按指引來工作的,可以完全不涉及個人因素和情感因素,所以無人駕駛汽車、無人駕駛飛機,由機器人操縱,比人更可靠、更準確、更有效、更節省成本;物流倉的機器人,可以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工作,不必休息,也不必付薪金和公積金,也沒有反抗,讓你對它產生無比信心。它成為你的腦袋、你的主宰、你的神。這時候,根據《未來簡史》作者尤瓦爾.赫拉利(Yuval N. Harari)的說法,人要麼進化成神(智神),要麼變為非人,因為你無法預測人工智能、生物科技會進步到甚麼程度。反正在無涯的宇宙數據流中,人的存在也不過是一片「小小的漣漪」罷了。

  對我們來說,這訊息讓我們感到興奮,還是悲觀?人活得太舒服了,一切都唾手可得。但這就是人的理想嗎?你把自己交給機器人,交給人工智能,交給大數據;你愈相信這些,你對自己就愈沒有自信。從哲學觀點看,這將是人類最大的危機,因為作為一個人、一個自由和獨立的主體不見了,生命的樂趣也就沒有了,生命的意義也就喪失了。難怪霍金(Stephen Hawking)、馬斯克(Elon Musk)等科學家和科技人士聯合發表了一封禁止開發人工智能的公開信。因為機器將會接管一切,人存在還有何價值?

  從效率上看,機器人會比人更快、更精確地完成任務,而且不會怠工、不會生病、不會有情緒,是非常優秀的員工。但是,它沒有情感;即使有,也是通過大數據來模擬的、虛假的;它只是冷冰冰的「人」,你能和「他」發生感情嗎?當你知道他的感情只是從無數的個案中提煉出來的時候,根本無心,你還能投以真心嗎?這不是一種自我欺騙嗎?你能讓自己沉迷多久?

6. 文明錯認,文化無力

  人逐漸變成非人,不能全怪科技,因為這個里程由來已久。過去我們崇拜科技,把它看作是人類的偉大發明;崇拜科學家,把他們看成上帝,代表人類的驕傲,如今纔知道它會反噬,毀滅人類,所以這是文化的性質問題、文明的進程問題。有甚麼樣的文化就會把我們帶向甚麼樣的結果。科技本來是中性的,是人類理性的產物,懂得發明工具來幫助自己達到目的。工具本身無所謂善惡,工具的使用者纔有善惡。刀能殺人,亦能活人,全憑使用者一念。過去五百年,文藝復興以來,西方文化都在技術層面推進,成就輝煌,但亦造成文明的偏狹。科技一枝獨秀,工具文明一枝獨秀,成為一個大勢,誰也抗拒不了。其他文化被擠壓、被邊緣化,若最終被擠出歷史舞臺,那就真是人類歷史的大不幸了。 

  為甚麼?因為工具文明對利用和改造外部環境、自然生態有辦法,但若試圖利用來控制使用者的心靈便很危險,因為後者纔是工具的主人呀。若科技發展侵入這個領域,那麼人作為最高存在,他的主體性便失去了。大數據決定一切,人間再無「自由」這一回事。人類文明的發展終於完成了它對創造者的反噬,工具變成主人。我不知道這是喜還是悲,是文明的最大成就還是最悲慘的結局。

  人被自己所創造的文明殺死,聽起來很荒謬,但有眼光的人已看到了。起點有偏差,終點就會如此;起點指向外,結局就會讓自己隨之起舞。人的自我得到鼓勵和放縱,就會像尼采一樣最終陷入瘋狂。中國人所謂「慎乎始」,就是要你在起點的第一步反省。這一點弄不清楚,很容易錯認。

  是的,在歷史上我們常常錯認,誤信甚麼神、甚麼主義、甚麼思想、甚麼歸宿、甚麼天堂,反反覆覆、兜兜轉轉,已不知多少回,付出了多少代價,但始終不覺醒。這一次,我們把命運押在科技、大數據上,但願沒有押錯,因為,很可能是最後一次了。

7.人性的醜陋無法化解

  如果我們押錯,說明我們自身有問題。我們如此喜歡科技、迷信科技,以為它可以幫助我們成神,卻不知道這是一種利用,由貪心開始:貪方便、貪舒適、貪快捷、貪回報、貪欲望上的滿足,魔即從此生。一切現實價值、世俗價值,所謂名韁利鎖,幾乎無人可以躲免。現代人為甚麼最終走向商業,要賺很多錢?因為金錢可以購買一切,可以滿足你所有的欲望,這已經是盡人皆知的事實。資本主義能夠橫行,正是因為它可以讓我們快速致富。通過金錢的作用,讓我們不斷膨脹貪欲。貪無止境,人又何能回頭?

  在貪欲之下,商無道,政亦無道。社會結構、人際關係亦無道,反而只有利用工具意識、科技意識發展以達到目的,這纔是問題之所在、一切罪惡之淵藪。美國前任總統克林頓競選之名言:「這是經濟,蠢才!」(It is the economy, stupid !)可見悲哀。當今之計,所謂成也蕭何,敗也蕭何,如果我們以為只有經濟這條路、賺錢這條路、科技這條路、大數據這條路、人工智能這條路,不是太偏激、太無智慧了嗎?

  關鍵是我們為甚麼會有這樣的選擇?文明為甚麼會工具化?理性為甚麼會工具化?人為甚麼自棄立場?商業意識為甚麼會主宰一切?人不會反省?歸根到底,都是因為人有弱點,人有不可化解的原罪,貪欲、控制欲、佔有欲、享受欲。資本主義發展生產力之不足,還要全球化,以種種手段,包括暴力來達到目的。科技縱然發展,人性醜陋的一面始終沒有改變。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何況在當今的商業社會,連「道」也不存在了呢?

  以上列舉:民主制度變質,經濟發展失衡,國際秩序解體,社會撕裂嚴重,政府威信下降,科技發展提供商機、但人逐漸變成非人,文明錯認、文化無力,人性的醜陋無法化解,都是今天我們所面對的危機的犖犖大者。我們有辦法回應嗎?歷史洪流翻翻滾滾,縱不合理,卻是現實。許多人葬身其中,無可奈何。只有洞察其弊,並有大悲憫之心,方能發大聲、出大力、不畏艱巨,帶領、凝聚有識之士,渡過大川,扭轉世運。

  中國文化在歷史上久經憂患,一直有其生命力,在這個嚴峻時刻,能否發揮其作用,讓整個局面起死回生?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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