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要由冬天開始
——法住三十五周年致辭

霍韜晦

(原刊《法燈》421期,201771日)  


各位嘉賓、各位法住的同道:

  多謝大家蒞臨!今日是法住機構創辦三十五周年紀念的日子。三十五年,這條路當然不容易走。因為我們主張的是「法住於世」,「法」的概念在我的理解之中,比原來佛教的用法寬一點,不單是指佛法,不單是佛陀的教誨,還是人類文化的結晶。人類經過艱苦的創造,克服無數艱難,然後總結為一些高度的智慧,這就是「法」。「法」是文化的精華,「法」是文化的靈魂,「法」是文化的核心。「法」不死,民族即有救。所以我主張「文化永不死亡」,即「法住於世」。唯有文化纔令我們有希望,唯有文化的延續纔令我們可以面對困難,不斷過關,所以「法住於世」是我們賴以生存在世界上的信心!

  人類如果沒有文化的創造,我們怎麼可能活到今天?沒錯,現在可能我們又面臨一個新的挑戰,因為幾千年中西文化、幾千年萌生於地球各個不同地區出來的文化,今日可說是遇到大難關,有很多的衝擊,有很多的矛盾,也有很多的爭鬥,亦將有很多融合。現在我們看到全球化的時代來臨,全球化不單只是經濟、政治,更重要的是文化。文化若不能融合,人類會永遠分裂。每個民族都堅持自己的文化、自己的信仰、自己的價值觀念,不開放、不溝通、不包容、不尊重,人類還會有甚麼希望?肯定在彼此衝突之中互相傷害,一起死亡。

  眾所周知,今日的世界已步入混亂時刻,不單只是國際政治秩序失去控制,經濟的發展不均衡,貧富懸殊,中產階級生活水平下降,普羅大眾分享不到經濟發展的好處。人們埋藏在心中的怨,無處發洩。大家心裡都有很多聲音,所以今日無論是政治、經濟、宗教、教育,乃至整個社會,都充滿了不穩定因素。一直高踞上層的精英飽受挑戰,政黨政治黯然失色,原因就是大眾的聲音通過新的大眾媒體出來了,然後通過選票發出行動。世界在無聲無息之中轉變。如果不是這樣,美國的特朗普(Donald Trump)又怎會爬上總統的位置?與其將它理解成民粹的覺醒,不如說是精英忽略了群眾的聲音。精英活在自己的世界,大談「政治正確」,但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,真的不同了!這個不同就是數百年累積下來的文化開始走向衰落。

  在這個矛盾的時代、混亂的時代、不知前景的時代、沒有方向的時代,充滿危機、充滿衝突,我們能不能過關?有沒有新的開創?這就要看我們自身的智慧了。如果我們能夠真的秉著文化永不死亡的信念,我相信我們能面對困難、接受挑戰,從傳統提煉出、創造出新時代的文化。我相信新的永遠都要向舊的請教,永遠都要向歷史請教,所謂返本開新,傳統的智慧始終是我們寶貴的資源。不過,始終都要創造,我們不可能回到古代。佛經所謂「依法不依人,依義不依語」,繼往開來,始終都要有新的文化出現。縱然今日未有,始終會有。否則,人類怎樣活下去?

  不錯,今日的世界混亂,今日的世界令我們有點悲觀,但正如狄更斯在《雙城記》中所說:「這是最好的時代,也是最壞的時代。這是充滿智慧的時代,也是愚蠢的時代。我們面臨的是冬天還是春天?」我相信,憑藉我們的覺醒,憑藉我們的努力,憑藉我們的勇氣,憑藉我們的承擔,人類一定會創造出更加經得起考驗的文化,更能帶給全人類和平與幸福!法住幾十年的努力就是朝向於此。經過我們的考察,我們更相信在世界文化的交匯之中,傳統的中國文化、東方的文化有它的生命力。這五百年西方很成功,隨著他們知識上的突破、技術上的突破,生活模式不斷改變,已是不可擋的大勢。這也可以說西方文化在領導世界,走在前頭。但這種外向的思維,外向的征服,只有鼓勵我們內心的欲望,而忽略了化解。進步的只是技術、產品、商業模式、生活模式,但人沒有改變,仍然那樣的自私、貪婪、懶惰、嫉妒、功利、現實。對此,西方文化毫無辦法,只有東方文化,不論是儒家、佛教和道家都知道問題源於我們自己。可惜這幾百年來,我們好像忘記了自身之「法」、自身之智。我們愈走愈遠、野心愈來愈大、控制欲愈來愈強、權力欲愈來愈高,結果展現的是無窮無盡的野心、無窮無盡的欲望。所以我們必須回頭,必須回頭。只有回頭,纔能看到一切問題的根源都源自我們自身,因為一切事都是由人開始。如果人不能夠潔淨自己、提升自己、成長自己,不能夠化解自私、化解無明、化解野心,世界不會有和平,也不會有幸福。

  今日,世界正面臨大危機,東方文化應該重新以它的智慧出現於世,我們要有信心!美麗是在醜惡中孕育的,春天也要由冬天開始。法住三十五年,我們一直都想在這方面盡一點力,所以不避困難,不畏艱辛,逆流而上。三十五年,從外表看,法住好像已經成為一個比較有規模的機構,事業遠達國內和海外。其實不是,其實我們的力量很小。如果大家不支持、社會不明白、媒體不報導、學校不推行、政府不鼓勵,這一個事業不會發展很快,甚至充滿危機。但求於外不如求於內,作為起點,只有由法住中人和明白的人開始。這一個意思,我在法住三十周年大會上已說過。 不要以為我們做了許多工作,其實遠遠不夠。過去三十五年的努力只可以作為小小的見證,寫在歷史,希望有更多的人來參與,纔能法住於世! 

  多謝各位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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