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史與舊學──說岳飛(十二)

 

黎綺華

岳飛二十歲從軍為小隊長後,便屢建功績。

先是宣和四年(一一二二)擒相州賊陶俊、賈進;宣和六年(一一二四)殺張超,投平定軍任偏校;靖康元年(一一二六)投大元帥(康王)於相州,平民賊吉倩,補承信郎;敗金兵於侍御林,轉保義郎;敗金軍於滑州,遷秉義郎。這一年,岳飛二十四歲,大元帥前往北京,留下岳飛隸屬副元帥宗澤。

一一二七年,京城既陷,金人立張邦昌為楚帝,挾徽、欽二帝北去。康王以大元帥身份於五月一日即位於南京,改元建炎,是為高宗。宗澤為東京留守。

高宗即位後,任李綱為相,他為主戰派,重要的主張是南宋應建都於北方中原之地,反對在南方建都,亦積極備戰,以張所為河北召撫使,召募中興之師;以傅亮經制河東備戰;以宗澤守汴,用以出師挫敵,要求各地捐資救國,訓練戰守。可是高宗執意傾向主和派之范宗尹、汪伯彥、黃潛善,終使李綱罷相引退,所有規劃,亦付諸東流。

然而,宗澤在汴留守任上,卻沒有放棄:一方面他加緊武備,修造了大量防禦工事,包括於京城四周各置使來領導招集之兵;造戰車一千二百乘;又據當地地形,設堅壁二十四所,為連結河東、河北忠義之士,自是陜西京東西諸路人馬,均願接受宗澤的節制。此外,宗澤又開五大河以通西北商旅……宗澤以行動表達對國家安危的憂患,以高齡之身絕不怠慢召集勤王之師,進可攻金,退可守護半壁江山;且積極地要求高宗不要一意向南遷都,累次上表請求高宗還都開封,可是,高宗還是用黃潛善計,巡幸東南,來逃避主戰派催促提醒他身為國君,應該擔當的責任。

從建炎元年(一一二七)七月起至建炎二年(一一二八)六月止,宗澤請求高宗回到開封的奏章共二十四封。當他看到高宗在建炎二年正月所下令要解散勤王兵的詔令中,有「遂假勤王之名,公為聚寇之患」等妄背良心的話時,他當含淚揮筆寫下:

今河東河北不隨順番賊,雖強為剃頭辮髮,而自保山寨者不知其幾千萬人。諸處節義大夫,不敢顧愛其身而自黥其面,爭先救駕者,又不知幾萬數也。今陛下以勤王者為賊,則保山寨與自黥面者,豈不失其心耶?此語一出,則自今而後,恐不復有肯為勤王者矣!(《宗忠簡公集》卷一,建炎二年三月〈乞回鑾疏〉第十四封)

忠臣之心,一意為福於國家;諂臣之心,只曲意奉承君主。當時高宗根本沒有恢復疆土,迎還二帝之奮鬥心,其趨向主戰抑或主和的態度,便越來越明顯。所以,宗澤前後所上二十餘奏,皆為黃潛善、汪伯彥輩所阻。其後,更因宗澤雪恥之意越盛,與他們偷安的要求,越有距離的時候,他們唯恐宗澤要謀變了,於是派郭仲荀為副留守來監察他!

宗澤到此,夫復何言,夫復何言?國難當頭,卻急不容緩。終於,宗澤憂憤成疾,疽病發於背部,以七十之年病危。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終結時,他召集了部將們,可能岳飛也在其中,勉勵他們堅持不懈,光復河山。

宗澤對自己的志向很了解、對自己的處境很了解,對自己到今天的結局也很了解,但他的心還是一往如常的惦念著:他的大志,還未及時伸展啊!於是,他嘆道:「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。」沒有埋怨、沒有惡言,只有把對國家承擔的期待,留予後人。彌留之際,宗澤無一言語及自己的家事,只是竭力三呼「過河」而逝。

爭取主動,是戰鬥取勝之道;為國忘家,繼之以死,是中國歷代臣子的忠義實踐;這一切,在日後的岳飛身上,都一一展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