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史與舊學 ──說岳飛(十)

 

黎綺華

一般對南宋史的研究,都指出南宋初年的特殊困境,如《宋遼金元史》:(傅樂成主編•王明蓀著,長橋出版社,1979年初版)

……到北宋滅亡的前夕,各地勤王之師,往往又潰散為盜,大約總有十餘萬人。另外,兩河的忠義軍也佔山為王,各有州郡,數目也相當多。

     ∼頁68

社會不安的問題,卒致南宋除有外族侵凌的外憂之外,亦有嚴重的「內患」,如《精忠岳飛傳》(李安著,東大圖書公司,1980年初版):

南宋初年內患,可謂患有三大病症:一、為軍紀敗壞,不能作戰;二、為盜寇紛起,民不堪命;三、為秦檜受敵利用,縱使南歸。

     ∼頁18

由於政治動盪,引致民心渙散;民心渙散,於是社會騷動;社會騷動,致使軍隊紀律廢弛,國家秩序解體。  

對於南宋,以高宗(趙構)為首的朝廷,面對如此混亂的境況,非要有絕大的決心,是不能挽既倒的狂瀾的;可是,對高宗的了解,如鄧廣銘教授指出:

……趙構本人更患有嚴重的「恐金病」,常苦於要投降女真而不可得。

     (〈論岳飛〉,《進步日報》,1951622日)

……他(趙構)曾一度到金國的兵營中做過人質,親眼看到過女真兵馬的野蠻殘暴,因而已經患有嚴重的「恐金病」。

(〈南宋初年對金鬥爭中的幾個問題〉,《歷史研究》,1963年第2期)

以致高宗本身除即位初期,重用主和派的黃潛善和汪伯彥之外,後來專信秦檜,任由他包辦降服於金的奸作了。高宗這種始終傾向求和的態度,除了害怕金人虐殺的殘暴外,亦與北宋開國之初,即不信任武臣的傳統有關;還有高宗自身的遭遇:他被金人不斷追迫之下,復在一一二九年二月初三轉到鎮江,十三日至杭州,本來打算以州治為行宮,哪知不一月,其侍從統制苖傳、劉正彥作亂,迫他遜位於皇子,雖然最後他能於四月一日復位;然而,這一次的經歷,不能不更加深他對領軍武將的恐懼。

無論是「恐金病」,還是對武將有由始而來的恐懼,其實只是心理上的反應。高宗在南宋之初,無論客觀條件如人心的響應、人才的齊集、資源的儲備,及與金人對抗的戰役中,縱使屢有戰果,也驅除不散其心理上的陰影,終致任由主和的秦檜縱其賣國求榮之欲,而主戰常勝的岳飛卻遭冤殺。這是高宗任其本能反應掩蓋客觀公義的事實,反映其內心的虛弱、懦弱,潛存的只有對金人的恐懼。身為一國之君,寧一生處於屈辱狀能,也不敢奮發復仇,既犧牲了岳飛,連中國的半壁河山也恢復無望。

這豈是一國之君應有的表現?國家之亡,亡在無君!